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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曉荷】車站(散文)


作者:高令亞 布衣,350.10 游戲積分:0 防御:破壞: 閱讀:1168發表時間:2019-07-31 10:39:24

在我剛記事的時候,我特別喜歡和母親一起去車站。小集鎮上,車站很冷清,沒有多少乘客,也沒有多少車輛。即便如此,每天一班開往縣城的車總是擠得滿滿的。我喜歡去車站,因為能幸運的坐上車飛奔,看著路旁刷刷后撤的小樹,還有那后退的村莊,我的那顆心兒就像飄了起來,小手一刻也沒有消停過,向車窗外指指點點,那股快樂勁兒簡直難以形容。我喜歡車站,因為我知道它會帶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的車,很多的人,很多的玩具和好吃的東西,還有我那在縣城工作的父親大人。
   母親帶我去車站時,我就能見到很久沒有看到的——我的親愛的父親。
   小時候,父親特寵我,因為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從而享受了姊妹們少有的待遇:跟著母親乘車去城里看望父親。父親每年回來的日子不多,他的回來的日子也是姊妹們和我最期盼的時候,因為他會給我們帶上糖果和糕點,還有嶄新的小衣服,甚至有時候竟也帶來些玩具木偶,而我還可以搶在他的懷里仰著小臉用手輕輕的撥弄著他的柔軟的胡須……可我們姊妹最想的還是跟著母親坐一回車,到城里去住上幾天。然而,那時家庭的經濟不允許我們都能坐上車,去看望遠在縣城的父親,而我是可以的,因為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我既是幸運的,也常常為姊妹們打抱不平,哭鬧著要和姐姐妹妹們一起去,可母親說,再鬧我就連你也不帶去了,結局很顯然:母親帶上我一人來到了陌生的但很想念的小城。那里能見到我的父親,他能把我舉過頭頂,帶著我去看火車和輪船,讓我吃上一支冰棍,知道嗎?我特別喜歡聽火車到站時長鳴的汽笛和站臺上嘈雜的人聲。父親很愛我,視為掌上明珠!
   可是后來我就怕見到了車站,因為父親離開了小城,母親也不再帶我去車站,飛奔的車兒丟下了我的夢,我的愛,車兒再也不會把我帶到那里——那個曾經有我最可親近的叔叔阿姨,有我兒時最要好的玩伴。如今他們都去了哪兒?我還能認識他們嗎?不能了,幾十年的光陰已經磨滅了依稀模糊的記憶。也許他們的日子過得很好,也許……世事難料,滄海桑田,縱使對面也難以辨認了吧,我無從知道。
   有時候也很喜歡在車站的感覺:熙熙攘攘的人群,南腔北調的旅客,出出進進的車輛,旅客們瀟灑的拖著行李箱,急匆匆的腳步。可我并不知道在車站的人們都要去哪里,至于演繹了多少悲歡離合的故事,我更是無從知曉。那時我是單身,還沒有品嘗到真正離別的滋味。只依稀記得在我第一次遠行去外地讀書的時候,母親也只是將我送到了車站,從此,我開始了我的人生之旅,那時我才十七歲,與兒子現在一樣的年齡。
   車站是起點,也是終點。從此,我是從車站出出進進,有大站,有小站,有汽車站,有火車站。外出時,它載著我到很遠很遠的城市,可我總有一種飄零的感覺,因為那里不是我的目的地,而是中轉站。只有在回家的站臺,坐上開往家鄉的車,心里才能有無限的踏實。我想,車站那么多的人,都是往哪里去的啊,可是,不管怎樣,要么這里是他們的起點站,要么是他們的終點站。
   在我去外地求學的時候,妻子會為我提著大大小小的包,為我送行。但她不是送我到車站,而是搭過路車的馬路邊。為了等車,我和妻有更多的時間話別。鄉村進城的車很少,有時候要等上很長很長的時間,可妻子從沒有不耐煩過,我也歡喜,因為有能和妻多呆上一會的時間,在我等車的地方,妻常常玩笑著說,那里有幾塊凸出路面的石子我都能數得清呢。可也有匆匆而別的時候,當耽誤了時間,車子快要來的時候,人還沒有到馬路邊,就看到那遠遠駛來的車,真是急煞人也,這時,妻和我攜手飛奔,當我們喘著粗氣來到了車前,我就快步登上客車,還沒有放穩行李,來不及和妻搖手的時候,車已經把妻子的蹤影丟在了身后,此時,我只能憑著自己的想象,用力的去想妻含著淚向我搖手告別的情景。
   車站,一個令人黯然銷魂的地方,離別的故事總是不斷的在這里上演!
   如今,十七歲的兒子像我當年一樣去異地求學了。這是一個初秋的時節,為我們的別離畫上了一個傷感的背景。兒子真年輕:稚嫩的小臉,單薄的身子,濃黑的眉毛,絨絨的胡須,單純的眼睛……雖然不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學的了,但這一次總有一種別樣的感覺。第一次送他,我和妻是跟他一起去了學校,并且待了三天的時間,雖然上學的地方離家很遠,但畢竟親自送他到了學校,而且帶著他去熟悉那里的環境,所以我們不是很擔心孩子的遠行。在離開孩子學校的時候,我們因為趕早車,晚上就提前和兒子告了別,因為離開時兒子并不在眼前,我們的心里除了些許的悵然外,并沒有太多別離時的感傷。
   這一次和兒子的道別,卻在車站進口處。因為時間關系,我們只能把孩子送到這里。妻說,孩子也該讓他鍛煉鍛煉了吧,給他自己坐車吧。我附和著說,對對對。兒子嘛也樂意。可很多事情是說起來輕巧,做起來難啊。如今真的和孩子道別了還真的不舍和不放心呢。“兒子,拿好行李和車票,進去吧,還有20多分鐘的時間”,妻催促。看著兒子吃力的提著包,隨著人流擠進了站內,我們目送兒子時,看著他漸行漸遠的熟悉的背影,只好呆呆的站立在那里……兒子很堅強,竟然沒有回過頭來再看我們一眼,他是害怕看到我們的目光,還是害怕我們看到他的眼神呢?也許我們在心里對兒子還有輕輕的責備呢。短暫的思緒間,我們的兒子忽然就不見了身影!兒子進了車站里了,連個影子都沒有留給我們!我和妻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涌了出來。此刻我們就要分道揚鑣了,你去你的方向,我們回我們的路了。孩子,包提得動嗎?爸爸也無法為你提著包兒,讓你輕松的上車了。孩子,站臺認識嗎?爸爸也無法為你帶路了。孩子,到站別睡著啊,媽媽也無法給你當時間表了。孩子,車上人多,別弄丟了東西,爸媽也無法為你看管東西了,從而讓你安心的睡上一覺。孩子,下車時知道坐哪路車嗎,爸媽也無法帶你上公車了。“快看快看,兒子!”妻傾著身子激動的喊。“在哪在哪?”我不迭的問。“在那在那”,妻用手指著候車廳里。順著妻指的方向,逆著陽光,我好不容易傾著身子還是看到了兒子。他把包放在地上,好像在整理一下東西。可很快的,兒子還是在我們的眼前消失了。
   “兒子,車開還有15分鐘,我們在外面,等你上車后再離開,放心吧,我們暫時不走,有什么事情,再打電話給我們呵”,妻和兒子通了電話。而我此時卻感到特別的茫然,眼前也不禁模糊了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不過,“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我們愛兒子,兒子也愛我們。兒子在火車開了6分鐘后,給我們發來了短信:爸媽,我已經坐上了車,車開了,我也要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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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孩子,包提得動嗎?爸爸也無法為你提著包兒,讓你輕松的上車了。孩子,站臺認識嗎?爸爸也無法為你帶路了。孩子,到站別睡著啊,媽媽也無法給你當時間表了。”讀到這一句的時候,我的眼淚簡直要奪眶而出。回想起我的家人在車站或是送我求學,或是去外地工作的場景,那份牽掛非為人父母后方能完全理解。小小的一座車站,承載了多少人間真情,寄托了多少悲歡離合,天南地北的人熙熙攘攘,此刻我的眼中卻只有你。作者的這篇文章寫于9年前,想來這么多年,又有很多故事發生,但不管時間如何變幻,那份對家人的牽掛,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永遠都不會改變。讓我們相信,每一次離別,都是為了下一次重逢,那時,再讓彼此微笑的相擁,感謝生命中有你,讓我可盼,可等,可念,可愛。全文感情真摯,行文流暢自然,巧妙地圍繞車站送別這一日常場景,敘述了自己在不同的人生階段,角色定位中的情感變化,構思新穎,推薦共賞。【編輯:江沐陽】【江山編輯部·精品推薦F201908070002】

大家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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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樓        文友:江沐陽        2019-07-31 11:35:56
  感謝您賜稿曉荷,文章寫得很能引起共鳴,讓人感動,奉茶,創作辛苦了!
2 樓        文友:高令亞        2019-07-31 19:15:18
  感謝編輯老師的點評,炎炎夏日,您辛苦了。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淡泊名利,寧靜致遠。
共 2 條 1 頁 首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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